墙外行人♂😇 疯狂的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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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已挤 岛国coin show的格局,是同别处并无不同的:都是中间一个方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钱币托盘,可以随时交易。上班的小散们,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个龙洋,——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盯着别人的钱币看;倘肯多花十文,便可以买一好包浆,或者好年份,做吹牛资本论了,如果出到几十文,那就能买一样金币,但这些小散,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壕客,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金要银,慢慢地坐挑。   钱已挤是站着挑币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年份品相,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钱,又酷爱屠龙刀砍价,别人便去了外号叫作钱已挤。 钱已挤一到店,所有买币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钱已挤,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拿两个龙洋,要一个一分银。”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你老婆的东西了!”钱已挤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拿了小金库,吊着打。”钱已挤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小金库不能算偷……小金库!……已婚男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钱已挤挑了几个龙币,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钱已挤,你当真收藏钱币么?”钱已挤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好品也捞不到呢?”钱已挤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挑小银币钱已挤。他便给他们小银币玩,一人一个。孩子拿了小的,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里的大龙洋。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币,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钱已挤长久没有来了。还说要买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买币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老丈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帐。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钱已挤的被老婆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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