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_莫之末 Black_莫之末
我叫别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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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奶奶和爷爷是最好的爱情。 爸爸出生在山东最西部的农村。是那时候山东最穷的地方。 奶奶在爸爸五岁时就去世了。我只有一个姑姑。 具体病因。老一辈都做出不想再提的样子。 只知道那时候医疗水平不好。没有救过来。 爷爷一个人拉扯着爸爸和姑姑长大。 听爸爸说爷爷是个很不错的厨师。可又是个倔强孤僻的老头。 索性爸爸比较长出息。爷爷省吃俭用。借遍了全村的钱。 供爸爸上了一个好的大专。 毕业后分到一家厂里做小职工。做到主任。后来有了自己的厂子。 再后来我也过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爸爸工作很忙。每年我们只有在过年的几天回老家。 爷爷退休金很少。可大年初一的早上总塞给我一张大团结。 那时候我还小。有一次。当爷爷递过来时。 我赶紧拿着钱走到门口的阳光处鉴定钱的真假。 农村的人总是纯厚实在。他问妈妈我在干嘛。 妈妈上前扭住我的耳朵不让我再去看。疼的我又哭又喊。 很多年后。爸爸告诉我。 那张大团结是他给爷爷的。让爷爷给我的压岁钱。 小时候。我不喜欢回老家。 我在家吃的奶油雪糕。那里最好的只有一两毛的冰棍。 过年回老家给表弟带回去的鞭炮烟花。 很多小朋友都挤到院子里看。 表弟是个好孩子。他会分给别的小朋友。 只是。我偶尔注意到爷爷坐在大堂木椅上。 眼神呆滞地看着我玩耍。 他不疼我。我多少次跟爸爸抱怨过。 爸爸说。爷爷生性孤僻。 没有了奶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本身就不会疼自己。怎么去疼别人。 老家的长辈告诉过妈妈。 奶奶是个很干净的人。性情温和。 虽然是在农村。 但收拾得家里井井有条。 奶奶家是大户人家。爷爷很有福气娶到了她。 不知道是观念保守。或者奶奶是他的禁脔。 当爸爸提出为爷爷寻老伴时。 他狠狠地训了爸爸一顿。而且还在赌气。 从此爸爸不再提起。 小学时。爷爷得了脑血栓高血压。 爸爸把他接到了城里。 他与同龄的老年人格格不入。 大多时间我总见他自己坐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抽着烟看别人聊天玩耍。 几年前。我家搬到现在这座城市。 买的房子楼层很高。 爷爷患病很久。这时已经走路非常不稳。 还有略微老年痴呆症。吐字不清。还伴着口水流出。 他指手画脚比划很长时间。 爸爸才明白。他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 于是。爸爸自作主张在离我们家很近的地方。 给他租了个一层住房。并给他买了个黑色小狗做伴。 我给小狗起名叫做小黑。 只是我工作越来越忙。很少再去看望他了。 每当路过他的住所。总看到小黑在附近找食。 去年过年时。在吃团圆饭时。 我无意提到了奶奶。我以为爷爷会再也听不懂了。 我就在说出奶奶两字时。爷爷竟然像孩子一样哭出来。 爸爸一边安稳他的情绪。一边训斥我。 我压根没想到这是最后一顿团圆饭。 去年秋天。天气凉爽。我跟一群朋友出去吃火锅。 完事后打算一起唱歌。 爸爸突然打完电话说。怕我没拿钥匙。就把钥匙放在邻居王阿姨家。 他跟妈妈晚上回不来了。 我知道情况不妙了。就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爷爷急救住院了。 我不知道怎么挂掉电话的。让朋友送我去医院。 他们说平时不见我去看我爷爷。老年人住院很正常。唱会歌再去。 我第一次冲他们骂了脏话。 等我到达医院时。爷爷还在抢救。 爸爸看着好像老了很多。 他说是爷爷的邻居来报信的。 小黑在屋里一直狂吠。用爪子挠门。 邻居赶紧喊来爸爸开门。拨了一二零。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 爷爷推出来时。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 医生说病情不稳定。必须有两人陪护。 就这样。住院十一天期间。我熬夜八天。 爸爸说爷爷喜欢听豫剧。是因为听说奶奶活着时候经常哼唱。 我把MP5下了好几十首。放在他的枕头边。 这时候他只能睁眼艰难的呼吸。话都没法说。 我问他听不听得到。他眨了眨眼睛。 我又问他喜欢听吗。他连眨眼睛都有气无力。 眼珠慢慢浑浊。我转过身去偷偷擦泪。 我知道自己是在赎罪。 每天不停重复的用针管往他嘴里打水和稀饭。 他乖乖地咽下。有时候呛得剧烈的咳嗽。憋得脸颊通红。 这时。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我永远忘不了那种力度。 我偷偷在他耳边说了句。爷爷。我爱你。 最后一天。爸爸看着他病情稍微稳定了。 医生也说能吃下东西是件好事。 于是喊我到医院外面一起买早饭。 姑姑突然打电话说要不行了。 等我们跑回去时。姑姑和另外一个亲戚忙着给他穿寿衣。 他眼珠浑浊的没有任何色彩。 妈妈不让我动他的身体。 可我还是倔强的给爷爷穿上。我不认为这是不祥的。 殡仪馆的骨灰楼。看起来是多么恐惧。 爷爷骨灰盒上的照片是我挑的。 那是他笑的最好看的一张。 我捧着骨灰盒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格。 一个月后。我们去姥姥家。在吃饭期间。 姥姥说出了这么一句万劫不复的话。 她说:你爷爷在老家活了这么一辈子。没给儿女留下什么东西。 倒是死前捞走不少。 我最尊敬的姥姥。她怎么就能说出这种话。 她几年前又找了个老伴。是个铁路退休职工。 退休金颇高。我知道。她变得越来越乖戾。越势利。 我第一次摔门而去。 我知道。我不止爱我的爷爷,我更爱我的老家。 爸爸把爷爷的住所退租了。小黑每天都蹲在门口。 应该是等着爷爷回来。邻居拿笤帚驱赶它。 它像疯掉一样哀号。爸爸拿绳子拴住它的脖子。 它像花掉全部力气挣脱。脖子周围的毛发掉落一圈。 邻居看着于心不忍。小黑毕竟很乖的。从不咬人。 就同意让它留在这。在楼口给它扑了个小窝。 周围的邻居经常给它拿吃的和水。 今年春天。邻居打来电话说。小黑死了。 前几天。我梦到了爷爷。 梦到他在医院输液。突然告诉我想回老家看看。 我不同意。固执的他拔掉针管要走。 他说不要我陪着。只要我把他送到车上就可以。 醒来后我告诉了爸爸。 爸爸说是时候把骨灰送回老家了。 奶奶去世了四十二年。立碑的地方早就成了一片果园。 就在那取一把土。跟爷爷葬在一起吧。 哼一句豫曲送谁西归。奶奶。爷爷终于要与你去相聚了。 他等这天整整等了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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