蒟蒻冰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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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崇拜与一神教改革 日耳曼人从原始崇拜时期就开始烧人,从烧柳条人到烧女巫,直到今天哪怕是最体面最成功的欧美精英依然在做着令人不齿的淫祀。可以说宗教进步的历史就是一神教与原始崇拜斗争的历史。那么就引来了三个问题:关于原始崇拜的问题、一神教改革的本质、以及如何看待中国的早期历史。 要考量关于原始崇拜的问题,首先定义什么是原始崇拜。所谓原始崇拜,指的是人类历史早期普遍存在的原始宗教形态,特征是强调感官乃至崇拜感官冲击(暴力、血、节奏音乐、性),信仰对象多样且空泛,广泛存在以物配主乃至以人配主(通灵仪式,祭司直接与神对话)。人类在生产力不足的古代出现原始崇拜是可以料想的,但其普遍的血腥程度仍令人不由反思。这里先抛出一个暴论:在没有外力引导的前提下,人类自发结成的宗教团体有且仅有淫祀。无论这群人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还是衣冠楚楚的文明人,最终都会走向血腥与盲动的漩涡。 为什么?首先是宗教团体自身的政治规律,团体的核心成员天然有着垄断信仰的趋势,表现在组织层面上,就是无法形成合理的健全的组织,不会有复杂精巧中层结构,只有极端集中的教主崇拜。教主为了垄断这种崇拜,必须与神捆绑。这种捆绑是直接的,伪先知性的,可以与神对话乃至引发奇迹的。的确,这与圣座无谬或承天景命都有“代行神权”的意味,但前者将自己僭越到了近神的位置,后者实质上分离了神与人的界限,“承神命代神职”与“承神命代人职”是决然不同的。从这也可以看出封印先知的必要性,甚至可以说只有在封印先知之后,一神教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之前的暴论,为什么只能是原始崇拜?为什么只会是原始崇拜?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便不可避免地要理解这个世界。人去设想至高的,可以理解一切的存在,必然会随着认知的深入发现这一存在的非人性。不能说相信神爱世人是一厢情愿,但语言与思维所能到达的地方对于事物的全部来说无限趋于零,人可以认知物不代表物自体可知。扯了这么一大堆不是想说原始崇拜者都想了这么多,而是想说:自然地认为神爱世人实际上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人无知却要设想神全知,并认为自己天然的良善与全知同在,这只能是启示性的,而很难是形而下地自发的。 那么走到这一步,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一神教改革必然是立约的,带有规范意味的。这里我想重点说说政治层面,必须指出教条化与庞大统一的宗教组织网络才是改革的目标。释经权出自一孔,打散中小团体,集体祭祀。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当然这种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必定有反复与曲折。原始崇拜是一种生命极强的东西,虽然跟着帝国的刀兵,一神教基本削平了欧洲、两河、北非、伊朗,但他们并非消亡,只是蛰伏,甚至相当程度上混入了一神教的框架里,这里暂时按下不表。 之前那段关于神不可知论的文字也可以看出,笔者并非教徒,只是看到这几天的丑闻有感而发。的确,和那些群魔乱舞的原始崇拜相比,一神教实在是太进步了。写下这么长的东西也是想着重强调一下宗教的组织性与政治性,就笔者浅薄的理解来说,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毕竟人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社会存在,而宗教亦是如此。如果把组织结构放在一神教最核心的位置上,那中国早期历史就是典型的一神教取代原始崇拜的历史。商朝中期有淡化血祭减少人殉的风气,但最终却引来更强力的反扑,直到武王克殷,周公制礼,可以说真正的中华文明正是发轫于此。中国一贯的特质不是无神论,而是典型的神不可知论,笔者认为这恰恰是正确的态度。“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不讨论具象的神,改为讨论抽象的神(道、法、天),这是一种自我束缚,把天视为不变不移的东西,废巫蛊、占卜,统治者再也不能直接从神权获得合法性。而所谓的“天子”,“继承天命”,实质上还是基于绩效的。这种设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压制住了原始崇拜对于上层建筑的影响,甚至可以说,除了不信具象的上帝,中国比任何一个国家都符合一神教改革精神的核心。 这个世界或许有先于人的意识,超越人存在。但我们持有人的认知,囿于人的局限,就不应该讨论这种存在才是得当的。吃下智慧果,认知不该认知的东西,以为这是天国的路,其实恰恰走向灭亡。信仰反对信仰。说句可能不尊重的话,相信具象的神,相信具象的神的故事,本质反而是形而下的信仰。因行称义,克己奉公,确认自己作为人的本分,把道德作为亟待完成的蓝图而非外在加之于己的启示,才是正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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