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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洗衣服有关的天津话——兼论几个本字 谈到洗衣服的话题,天津人的脑海里不免会蹦出几个与之有关的比较熟悉的说法:一曰chóu,一曰tóu,一曰zài,一曰huò。试考本字,颇有斩获。 先说chóu,短语「chóu衣裳」和「洗衣服」的意思一致,其本字可能为「稠」。这里跑个题,「稠」字的声旁「周」在甲骨文中写作加了四个点儿的「田」。每个方块儿里一点儿,有点儿庄稼合理密植的意思,后来在金文中被国号「周」借走,于是加了形符「禾」来表示原意,即稠密。从宏观的密集引申到微观的密集,则可以表示液体的浓度或黏度较高,即浓稠、黏稠。天津话「稠衣裳」的来历,也许就是因为在一和「胰子粉水」和一和「清水」的对比之下,前者比较浓的缘故。不过,「稠」的这一用法只能用在衣服上,刷碗、洗菜都不可以这样用。 再来看看tóu,小时候一直以为这个字是「投」,同时又不了解其它地方有没有这个用法,因此也无法对比。后来偶然间发现「tóu米」就是书面语里的「淘米」,这样一来,作为「淘」音的主元音央化变体,tóu的读音也就不难理解了。「Tóu衣裳」就是「稠衣裳」之后用清水洗涤的过程,含义与「淘」吻合。 作为tóu的兄弟,zài也可以作如是用。「Zài衣裳」的意思就是「淘衣裳」,不过其本字的考证还是经历了一番曲折。汉语有「淘汰」一词,「淘」与「汰」也是兄弟。吴方言有「汏衣裳」的说法,这个dài字 (《现代汉语词典》注音dà是受了声旁「大」的影响;「大」的dà音本身就是层次滞古所致的例外读音,其依照规律变化的正音保留在「大夫」一词中) 即是「汰」声母清浊交替的变体。「汏-汰」同义,这和「大-太」在语源上同根是一致的。反观天津话,表示「所在」义的「在」在读音上有变体dài,zài与dài基本上可以自由换用 (「再」字亦有此现象;表示不如、赶不上的「不济」也有bù dì一读) 。尽管塞擦音和塞音的交替在天津话中并不常见,但「在」字的读音说明这一现象并非不可能。「在」字在本字十分明确的情况下,衍生出这样一个变体,而「汏」字则因为没有在书面保存下来,因此变体zài替代了本音dài,在短语中固化了下来。值得注意的是,只用清水洗涤时,往往不用「汏」,只用「淘」,譬如「淘米」不说「汏米」。 Huò字比较简单,写作「和」,表示「稠」或者「淘」、「汏」的遍数,譬如「稠一和,汏三和」。这个义项已经收录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和」就是搅拌,让溶剂均匀充分地扩散到溶质当中,加上常见的词尾则有「和弄」,读作huò long或huò leng。「弄」本音卢贡切,声母n属于例外音变,l的读法倒在后缀中保留了下来。如果搅拌是「和弄」,那么搅乱便是「和和」,搅瞎乱则是「瞎和和」「瞎和弄」了。 在表示因为清洗不及时或其它原因使得污渍变得更加顽固而难于清洗时,天津人往往会说「渍si」了。也许其本字为「渍死」,但笔者更倾向于如下解释:天津话当中,为强化或特化某一含义时往往会重复字音,并将第二个字改用同组 (也有些会用不同组的声母,大多是便于发声的擦音) 的其它声母,且声调为轻声。但这种构词方式现已不再自由,只固化在某些常用词语中,譬如「勤jin」之于「勤劳」,「齐ji」之于「整齐」。想必「渍si」的构词亦是同理。果真如此的话,为这些词中的jin、ji、si另考本字显然没有意义,故而在写法上推荐直接使用叠字,即「勤勤」「齐齐」「渍渍」等。 再谈谈「her」词缀——在指示代词「这/那/哪」后加词尾her可以指称方位。其来源为何?《汉语方言大词典》为我们提供了参考:her的来源为「下儿」。用「下」来表示这种含混的位置关系可以在「心下」「言下」「四下」等词中窥见端倪;而作为后缀的「下」在滞古的原因下读作ha,尔后元音a轻读为近似e的元音——轻声中a变为e是自然的音变,如「魔障」读如mó zheng,「口袋」读如kǒu dei,「犄角」读如jī jiu——因此he与er又合成为her。因此,「下儿」与「里」「边」同样,可以接在「这/那/哪」后来指称方位。与此同时,依照上一段的解释,zhèr重复后,将第二个音节声母替换为h,也可以解释her后缀的来源。不过,有学者认为「这/那/哪」的儿化源于后缀「里」的脱落。这样一来,「重复说」未免有叠床架屋的感觉,倒是「下儿」后缀更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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