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日舞 忧伤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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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幸灾乐祸 “怎么?” 他柔和的笑:“以为你又睡了。” 默了片刻,她才出声,有些缥缈,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飘荡于天际:“哦?” 他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安,朗笑:“有点颠,若是睡过去,不小心跌下来,摔成丑八怪,可就不好了。” 她竟出他意料的笑出声来:“这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美貌的女子,我若摔成丑八怪,你休了我,再娶个美的便是。” 他瓮声瓮气:“你这蠢女人,没事就喜欢给我添堵,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稍顿,声音低哑:“纵有秦姬越女,千娇百媚,然,此生贪恋,唯你一人。” 她叹息:“好逸恶劳,每日无所事事,却是养出了花言巧语的本事来,明天你还是进山去猎野猪罢,实在逮不到野猪,逮两只兔子回来烤烤也好,给小乖补补。” 他抵死不认:“花言巧语是用来哄骗没到手的小姑娘的,你已是我的妻,哪还需要用上花言巧语。”说罢磨了磨牙,愤愤不平:“你那小乖乖再补下去,房上留的洞口又得扩了,都快比家里的水桶粗了,还烤兔子给它,都没见你这么宠我。” 虽看不见,可她还是仰起头,想象着天高云淡,露在覆眼布巾外的唇微微上翘:“你这人——服了你了。” 路再远,终有尽头,因得了确切消息。老族长特特拨了辆马车,由冯二带路,候在路口。 一望见赫连翊,冯二便挥手大喊起来:“凌老弟,这边,这边了。” 赫连翊却不怎么领情。锁着眉头,小声咕哝:“真不懂事。” 扶楚笑而不语。 老族长派来的是辆九成新的厢式马车,厢内有软榻和矮几,冯二是个庄户,驾车的门外汉。是以老族长另差了驭夫来。 赫连翊将将把扶楚安置在软榻上,转个身便瞧见冯二将他解下的肩舆丢在路边,跟着跳上马车,挨着驭夫坐下,赫连翊略有些不悦:“冯二哥怎的随意丢弃我的东西?” 冯二没听出他话中不悦,转过身笑嘻嘻道:“今天村里很热闹,凌兄弟放心。不会有人来这边。”抻头看了一眼懒散的倚着厢板歪坐的扶楚:“老族长考虑的就是周到,我就没想到凌兄弟会不方便。” 赫连翊刷的扯下车帘,脸色愈发不好看:“没什么不方便的。” 冯二愣了一下,搔搔头,张了张嘴,终于感觉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车轮辘辘,眼前已现出零散房屋,冯二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反省了一小段时间后。就又开始絮叨起来,自然,不再触赫连翊的逆鳞,转而扯上冯含玉,据他说冯含玉自从获悉赫连翊同意见她,精神状态好多了,前天晚上吃了整整一碗粥。昨天就能下地了,今天更是一早就起身妆扮,殷勤盼望。 许久,扶楚莞尔一笑:“还真是一味良药。” 赫连翊骄傲的点了点头。 好像看见他点头一般,扶楚又开口:“既是‘唯我一人’。便不知,夫君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赫连翊不会笑了。 即便他是为了扶楚才来这里,可冯家村的人却不那么看,冯含玉在他们心中是美好的,而因他的顾虑,极力遮掩扶楚的风华,两相比较,大家理所当然的觉得赫连翊是来赴冯含玉之约。 这一日又这样特别,或许,更有甚者会以为,他此行会顺道纳了冯含玉也说不定。 区区一个冯家村,赫连翊并不放在眼里,彼年金戈铁马,乱蹄踏枯骨,整座城池的屠戮也有之,可他在意扶楚的想法,缓缓靠近,贴着她耳畔,小声道:“奴儿,你会在意么?” 扶楚似笑非笑:“你是希望我在意,还是不在意?” 赫连翊想了想,诚恳的回到:“我希望你会在意。” 她嫣然一笑:“那好,等回家后,你自去找了搓板,跪上一炷香。” 赫连翊撇嘴:“那你还是不要在意了。”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第150章 害了相思 “喂,你这蠢女人,眼神不好,脑瓜子也不好了?搞搞清楚,什么才叫英雄。” 抱着冥王的扶楚忽然转过身,正对着赫连翊:“我不傻。” 明明是看不见的,不知怎的,她这样对着他,却让他生出一种她正在蔑视他的感觉,咽了咽口水:“哦?” 扶楚轻抚冥王的小脑袋,淡淡道:“已入了虎穴寻到虎子,怎能不想到母虎必在附近,你不候母虎归巢,却将虎崽打死拎回,说说看,这是怎么个道理?” 他底气不足:“还不是为了让你当场见证我的威猛。” 点到为止,懒得浪费口水,转身继续走:“我饿了,去做饭,小乖受惊了,炖了那老虎给它补补。” 赫连翊扭过头来,攥着拳头,恶狠狠道:“我是打虎英雄,不是老妈子。” 扶楚淡淡道:“你比老妈子还啰嗦。” 出了门,挤在最前面的就是娇俏可人的小美人,正眼巴巴的望着他,忽然忆起先前盘算,他原打算先灭掉那小三,再纳了这小美人给扶楚气受,怎么到头来,受气得反倒是自己? “凌大哥……” 嗲嗲的,酥酥的,却叫他心烦,冯含玉确实娇俏,可对于赫连翊这种阅人无数的来说,实在不怎么出彩,为君王者,哪会在意别人的脸面,看都不看冯含玉,直接转向一边,沉声道:“冯二哥。切了虎头回去交差。” 冯二顺口道:“那虎身?” 赫连翊磨着牙:“留给我家小乖乖补身子。” 众人:…… 因惹了一肚子气,那日中午,赫连翊十分不客气的将冯家村一众男女赶了出去。 留下了虎皮以后给扶楚铺着,还有一堆分块的碎肉给冥王补身子,连冯二都说他将那瞎眼的婆姨宠上了天,赫连翊觉得冯二那话十分有道理。他宠她上天,她竟不知道珍惜,真是瞎了眼! 从下午开始忙到翌日凌晨,一个人搬石头布阵,累得虚脱。好不容易摸到床沿,一伸手,却按在了狼牙棒的锋利齿钉上,毫无意外的负伤,握手嚎叫:“蛇蝎女人,谋杀亲夫啊!” 扶楚抱着冥王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你原是睡地上的,却摸到我床上来了。我还没质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反要倒打一耙,还讲理不讲?” 赫连翊捂着出血的手,恨声道:“你真是太欠调教了。” 扶楚懒懒道:“把爪子拿开一点,别滴我床上血。” 赫连翊:……他觉得,自己很有掐死她的冲动。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冯家村的老族长做人很有原则,从不失信于人,村民搬回剥了皮的虎头还有虎崽子,他当即拍板,要把冯含玉说给‘凌猎户’。 即便同去的都说赫连翊是不可能休妻的。冯含玉嫁过去,只能做个小妾,也无法动摇老族长的决定。 鸨儿爱钞,娘儿爱俏,单看赫连翊那张脸,便是去青楼楚馆里晃上半圈,也会掠来芳心无数。何况是冯含玉这等并为开眼的乡野少女,品过疾苦的妇人知晓妾侍难为,被爱冲昏头脑的少女却是一心念着: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算嫁了赫连翊为妾,冯含玉觉得那样也是幸福的。赫连翊拎着哨棒几下子便打死一头猛虎,那潇洒的动作,那从容的姿态,已深深烙刻在她心尖子上,老族长做了决定后,歉然的问她:“玉儿,你可愿意爷爷这样安排?” 冯含玉低垂着头,恁般顺从:“愿意的。” 哪曾想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却叫冯含玉极其失望,老族长带人亲自登门,在山中绕了不知多少圈,竟没找到‘凌猎户’家的门,连那处大家颇为熟悉的水帘洞也不见了。 冯含玉听后觉得自己的爷爷反悔了,拿那样的鬼话来诓她,疼爱她的姨妈伤得不轻,没办法下床,她就拖着自己的奶妈进山去找,结果没找到,回来之后就害了相思,一病不起。 这个事成了一桩奇谈,很快便流传出去,到最后,神乎其神,笃信鬼神的说冯家村的人这是遇上了神仙,下来收服私逃下凡来害人的老虎精;无神论者嗤笑冯家村人装神弄鬼,编排瞎话欺骗世人。
第146章 我的女人 因太过在意,所以无法做到时时理智,遑论,将将从那样一场梦境中醒来。 一跃而起,几个箭步冲到床边,挥手扫开纱帐,明明摊开的薄被无甚起伏,却也要揭起细查,找不到她,怎肯死心? 莫不是那冥王……好像它和那疤脸丫头几乎同时来到扶楚身边,至今已有七八年,应不会伤害她,突然想起之前冥王劫持姒嫣,将她头上插满洁白羽毛,结合方才梦境,恍悟,这么多年,冥王一直没有忘记卿心,它是条极有灵性的蟒,狡黠如精。 当时扶楚入京朝圣,并没有将它带来,此地距宋宫不远千里,它竟也寻来,莫不是趁他不备,打算将她带回去? 姜太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身中奇毒的扶楚回去,就是自寻死路,纵然她身边有个高手胥追,可那胥追连他都打不过,何况是萧白璧。 赫连翊也是在事发后才调查明白,萧白璧就是子墨,按理说,他应尊子墨一声小师叔的,他这位小师叔,很久之前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后来又承了玄乙真人毕生功力,更是深不可测,扶楚这个时候回去,萧白璧焉能放过她。 本来他还犹豫到底该不该给扶楚下药,她那性子,知道他再一次欺她,大约一生都不会原谅他了,可获悉欲至她于死地的就是子墨后,他不再迟疑,罢了,就算恨着他,这世上。总是还有这个人的,煎熬多年后,才能体会,只要她还存活于世的好。 他虽被篡权,实力还是有的,护着女装的她。并不是难事,只怕他当年那样伤害过她,她不肯跟他走,让她忘掉一切,他们重新开始。最好永远都不再记起,女子,多半感性,一旦深爱上他,便不会再和他斤斤计较,等她离不开他,他就带她回晏国。就让扶楚像姜太后等人希冀的那样‘死去’,恢复她升平公主的身份,或许,他还会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典,毕竟,这是他赫连翊的王后。 没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她曾和别人拜过堂,没有关系,那个男人,他会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彻底消失。就算她曾和那个男人有过关系,只要她愿意爱他,他也可以不再计较,这个乱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好像他曾以为深爱的姒黛,他连她第一个男人都不是。还有在世人眼中纯洁如莲的姒嫣,也曾在姒黛的算计下,怀过狐丘的孩子,不是么? 当年,他承诺过。只要她给他诞下儿子,儿子一落地,便会受封世子,即便来日她年老色衰,地位也绝不会被后来的美人所动摇,这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他愿意给她。 最初用药,是他以嘴喂她,后来她醒过来,他也是盯着她服下才放心,其实本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有只服下一剂,就可以叫她忘却前尘旧梦的,只是御医说,那种见效快的,伤害也大,她身子那么虚,万一控制不好,一碗下去,不但忘记所有,怕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没有,成了痴愚,若那样,她确实再也不会逃离他,可那不是他希望的,他渴望她的身,更渴望的是她的心。 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是她给予的,他很怀念。 慢性药,每日需服三粒,服了那么久,御医谨慎的提醒他,已经差不多,再服下去,恐将伤脑,他听得懂御医的话外音,却不敢立刻给扶楚停药,万一她对从前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怎么好? 迟疑着,吴泳捎来少叔秉的原话:臣若没记错,陛下尚留着当年画戟断刃。 那本该丢弃的东西,他却将它捡回,是她从自己胸口中拔出来,声东击西,以求脱身的利器,上面淋漓的血,是她的,他不舍的擦掉,用洁白的绢子小心翼翼的裹起来,藏在寝宫枕下,就算姒嫣侍寝,也没资格在他寝宫留宿,除了格外亲近的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他的枕下还有那么个物事,今次,吴泳将它带来。 掀开锦盒,绢子早不复洁白,上面干涸暗淡的血迹斑斑驳驳,吴泳走后,赫连翊看看断戟,又看看躺在石板上睡觉的扶楚,他手心沁出汗来,这是一场赌博,只要将这断刃送到扶楚面前,若她对过去还有印象,一定会现出异常反应的,毕竟,这么深刻的东西,实在是极难忘掉的。
第139章 家庭暴力 漫无边际的黑,将她裹束其间,挣不脱,逃不离,何其相似的境况,只是,不再懵懂,今夕何年,她心知肚明。 头痛欲裂,不觉呻.吟出声,温润指尖拂过脸颊,鼻间盈满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清新味道,她安下心来。 须臾时间,那指尖便离开她,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唇瓣,贴上她脸颊,滑过她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角,稍顿,陡然离开,片刻复又归来,含糊不清的一句:“奴儿,张开嘴。”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耳畔传来低柔一声笑,随后,那厮居然探出舌尖,撬开她唇瓣,强行送入一粒药丸,还有他的舌,随他纠缠,药香弥散开来,沁入唇齿,不多时间,她便又陷入混沌,罢了,受制于人,且随他闹。 彼年,她自混沌中挣脱,从奴儿变成雪姬;而今,再历新劫,她从扶楚重新成了他的奴儿。 不知他究竟都给她喂了些什么药,每每将将清醒,他便塞粒药丸给她,不多时,她便堕入黑暗,时日渐久,刻在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竟渐渐模糊,她警觉起来,又一日,恍恍惚惚间,她听到这样一段对话:“她的眼睛……” 是个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应答:“陛下,王后的眼睛有宿疾,应是当年坠河所致,此番溺水,诱出旧疾,佐以良药,好生将养,将来视物应不成问题。” 他低靡的应了声:“嗯。” 沉默一阵子后。那人复又问了句:“若再让王后服用这味药,怕她醒来后,会连陛下您也记不得了。” 许久,赫连翊淡淡的回了句:“记不得也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人噎了噎,转移话题:“陛下何时还朝?” 赫连翊漫不经心:“且让他们再玩些时日罢!”顿了顿:“洵儿呢?” “那个佑安夫人闻听王后坠崖,受了刺激。悬梁时被救下,不过小产了,她那夫君将小殿下接去,听说唯有见了小殿下,佑安夫人才有些反应。吴泳曾想将小殿下接出来,结果,呃,他被人家打出来了!” 赫连翊笑了笑:“既是奴儿安排的,总归是有些道理,连吴泳都被打出来,想来也没几个有那能耐伤害到洵儿。就让他暂住在元极宫也好——对了,那个玉倾城和胥追呢?” “姜太后掌权,玉倾城死脑筋,非说要等扶楚回去,结果被姜太后下令投入天牢,姜莲心不信扶楚出事,入天牢见玉倾城,结果也受了刺激,跌跌撞撞冲出天牢,一病不起。姜太后本要杀了玉倾城给姜莲心泄愤,不知什么理由,姜莲心没有同意,随后玉倾城被萧白璧要了去,现关在萧府,东阳樱渊随玉倾城一起进了萧府,至于胥追。这人好似凭空消失,微臣找不到他。” 赫连翊轻哼:“当真痴情。”又想起:“冥王呢?” 那人声音模糊起来:“找不见……” 脑子又开始混沌,陷入黑暗前,她想到的是:一切都朝着她既定的方向发展,只是低估了赫连翊不择手段的程度。明天,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半个月后,她挣脱混沌,也或许,是他终于敢肯定,她没有弃他而去的能力,才许她清醒。 她成了他的妻,着粗布衣裳,眼覆掌宽布条,唤作凌姬氏,私下里,她的夫君唤她奴儿,体弱多病,所以什么都不必做,由他养着。 而他理所当然是她的夫君,自称凌羽,他说他们是平凡夫妻,可他不会耕田,她也不会织布,不过他有一身俊功夫,自以为杀人都像砍大白菜一样容易,对付飞禽走兽更是轻而易举,所以,他成了一名猎户,养着她。 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好像当真不记得前尘旧事,自她醒来,身边只有他和一头驴子,大约他觉得用驴子驮着她,更贴近小家小户的形象,连个随侍都没有,应该是打算与她过二人世界。 当帝王,赫连翊做得很出彩,可当猎户,如果不是‘家底丰厚’,扶楚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他饿死。
第138章 是我输了 继萧白璧和东阳樱渊后,又一位勾人瞩目的男子随声而来,玄衣墨甲长马靴,威风凛凛。 扶楚一眼扫去,但觉似曾相似,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彼年初见她命中的劫数,他便是这样一身装扮,携着浓重的血腥,惑人的邪魅,不容抗拒的挤进她一直平顺的生活,是他将她逼入这激流暗涌的乱世——胥追说,这是她的命,可她并不信命,命理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心无恶念,却不得好报,还要信命,便是愚蠢。 看那武士眉目,晃一眼,倒也与赫连翊有几分相似,便是举止与言谈,也像他七八成,却叫人看得别扭,直到看来人将目光一直定在赫连翊身上,才觉察出到底哪里别扭,这人是在刻意模仿赫连翊,气势却差得太多,实在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滑稽,难怪见了本尊,脸上的表情这样复杂。 武士象征意义的拱手拜了拜天子,随即踱步到赫连翊身前,得意洋洋的笑:“赫连翊,别来无恙否!” 赫连翊定定的看着眼前武士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孤当是谁,竟是狐大总管,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连孤都要认不出来了。” 狐丘唤他赫连翊,实属不敬,他回上一句‘狐大总管’,这比狐丘的不敬更要毒上三分——再是耀武扬威又能怎样,毕竟不是将军,而只是个阉人总管罢了。 狐丘的脸嗖地一下红了。盯着赫连的双眼中满是怨毒,声音不再如赫连翊般的清越,而转为沙哑的尖刻:“不过是个弑父杀兄,谋权篡位的贼子,今日本将军便替天行道,为民铲除此害。” 赫连翊转过视线。看着不远处面色苍白的姒黛,随即目含怜悯的转向狐丘:“狐丘,值得吗?” 狐丘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姒黛,待察觉到众人视线。脸色顿时从红转青。 若要起义,须得师出有名,他举的便是替天行道,自那年姒黛没有嫁成赫连翊,将满腹怨气撒在为她出谋划策的他身上之后,他便开始汲汲钻营,即便手中攥有大虞三分之二的兵权。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不久前有赫连琮的旧部找上他,他们搞来一个样貌略有些像晏国赫连氏的少年,说是当年赫连琮与妾侍所出的私生子,因遭受赫连翊和姒黛的联手迫害,不得已远走天涯,最近才被寻回,要为他祖父和父亲讨回公道。 又有大宋姜太后的鼎力相助,听他要对付赫连翊,就连以巴国为首的南方众小国也加入他的阵营。才使他下定决心,赫连翊已是众矢之的,他没什么好顾虑的。 可追根到底,那所谓的大义,实则不过是他私心作祟,最关键的是,竟被赫连翊一眼看穿。还以一个眼神和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使得大家明白,他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个‘**’,盛怒中。竟被他突然忆起,赫连翊会陷入此等绝境,不也是因为个女人,稍稍平复情绪,狐丘挑高下巴,轻蔑笑道:“赫连翊,这话也是本将军想要问你,为了个死了那么多年的妖女,值得吗?” 明明对赫连琮旧部的动作早有所觉,若及时采取行动,今日这个事,他们未必会这样顺利,可聪明一世的赫连翊竟也犯了一时糊涂,听说扶楚携玉倾城赶往王都,赫连翊居然抛开一切,不管不顾的赶来——在狐丘和部分知情人眼里,赫连翊是奔着玉倾城来的,谁能想到,扶楚才是他的目标。 玄色身影一闪,在大家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时,赫连翊已来到狐丘身边,画戟没带在身边,可他还有乌金折扇,足可以要了狐丘性命:“狐丘,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再侮辱孤的王后一句试试!” 他当真恼了,他说她是他的王后,不是做戏给她看,一直以来,那后位,他从未想过封给除了他的发妻之外,任何女人,有些人,失去了,才品出她的好,可她早已不稀罕。 狐丘很想硬气的顶上一句,可瞥见赫连翊鸳鸯眸中涌动的杀意,硬生生的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偌大殿堂,一时间鸦雀无声,正僵持着,忽闻一声高呼:“陛下——快、快传御医!”是惊慌失措的玉倾城,扶楚原本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可因为用功封脉,促使提前发作,正大口大口的呕着血。
第137章 将计就计 循众人视线望去,一双玉人闲庭信步。 稍进一步的男子,一身月白锦袍,容姿俊逸,身形傲然,如溶溶冷月,超尘脱俗。 落后一步的男子,着樱花花纹的袍服,明媚出众,炫目多姿,如锦绣繁花,引人侧目。 他二人方才由太监引进殿内,瞬时成了焦点,就在大家交头称赞时,有一人很不以为然,在那如月男子将目光投向扶楚时,冷冷笑道:“果真是个佞臣,如此重要场合,竟乱了礼数,不怕贻笑天下?” 闻听此言,姒嫣错愕的转头看向赫连翊,而守在赫连翊身后的吴泳脸上的伤疤明显的抽了抽——从一个素来就不知礼数为何物的家伙嘴里听见这话,实在太别扭,连吴泳这种粗人都觉得,有点脸红。 察觉到‘劲敌’到来,被扶楚推开的玉倾城复又贴了回去,对他的小动作,扶楚未加理会,她纵着他当着那人的面为所欲为,不过噙在眉目间的愉悦倒是真实的,即便隐藏在扶楚的面皮下,可只这一双眼,便泻出她真正的风华,那是当年的扶楚所远不及的。 这一眼,令有备而来的萧白璧也怔了怔,就在他失神的当口,瞧见扶楚坐直身子,将整张脸从玉倾城身后露出来,正对着他,以唇语道:“萧卿家,可让寡人好等。”他是她的‘东风’。 懂唇语的萧白璧眉间微蹙。他想行踪很隐秘,不过有胥追在,想来瞒她不易,可她对他笑,还说在等他,是什么意思? 赫连翊没注意到萧白璧异常。他就看见自萧白璧出现后,一直恹恹的扶楚瞬间来了精神,她还对那个小白脸笑,还笑得那么媚,而她面对他的时候。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岂有此理! 当然,萧白璧和东阳樱渊会在这个时候走正门进殿,自不可能是恣意妄为,那一直端坐上位的,被大家忽视的主角见他二人到来,终于找回吸引大家注意的机会。扬声宣人将萧白璧和东阳樱渊请到扶楚身边来。 他们的出现,竟是天子所为!真叫大家难以接受,这个天子脑袋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怨不得坐了几十年上位,没有政绩不说,更是日渐颓败,这讨好人的办法,也太过拙劣了些,将扶楚的佞臣和‘男.宠’一并搞来,是向扶楚表明对她的倚重?简直就是胡闹嘛。更给天下人添一桩笑料! 赫连翊微眯着眼看萧白璧与东阳樱渊前后一步之差,面对众目,步调从容走过长殿,即便那些目光中饱含探究和轻蔑,他二人仍是难得一见的雅致怡然,不负盛名。 看着看着,竟看出满腹难解的酸涩。混沌时,心底有个声音回旋不去:离开你,她过得很好,你不再是她的天,这世上。从不乏风流人物,而今,她已是那许多俊杰的‘天’。 扶楚身边却是空了一处,先前很多人,包括赫连翊在内,都以为那一处是给他晏安王保留的,哪想到赫连翊竟被安排到了扶楚对面的位置,说真话,赫连翊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不免觉得天子很不开事,可随后发现,那一处也没留给别人,赫连翊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待到终于明白,那一处竟是破例留给扶楚的‘男人们’的,那好不容易压下的不满瞬间迸发,他将心中的不满全堆在天子头上了——总得找个出气筒,他觉得回头可以找皇室商量商量,天子岁数大了,脑子糊涂了,禅位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萧白璧挨着扶楚入座,他不是赫连翊,心静如水,且坐得又近,自然看出玉倾城并不是坐在扶楚腿上,而是倾力护着她的憔悴,面对玉倾城投来的防备眼神,莞尔一笑,冲扶楚点了点头,随即竟出人意料的代姜太后送了玉璧,金佛,寿幛等寿礼。 见此情景,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唱得哪出?一个国家,怎派出两份寿礼,不是风传萧白璧乃扶楚的同枕之臣,此番是代姜太后出头? 稍远的位置,已有略知一二的以高深之姿讲解起来:“萧白璧此人,本就是宋姜太后重金请来夺权的,宋慧王虽即位,可实权还是攥在姜太后手中,那母子二人感情并不亲厚,听说宋慧王即位后,更是多次忤逆姜太后,连姜太后极其疼爱的亲侄女也要冷落,姜太后这个时候派萧白璧出来,大约便是要让大家明白她的心志了。”
第136章 欺他太甚 唯有冥王! 那么他呢? 转念过后,涩然一笑,这世上,第一个背叛她的是她父王,而他,正是第二个背叛她的。 生她是父,育她是他,本该是最维护她的至亲,却因一己私欲,改写了她的人生。 那些最好的年华,她经历了爱情,友情,可到最后,挚爱刺伤她,挚友谋害她…… 怎能不伤心? 再一想,心口重重一窒,她说的那些话,是——是遗言? 猛地睁开眼,触目所及,惊心动魄的红,是血。 哪还管什么礼数,直接冲过去,抓过搭在屏风上的丝袍,将瘫卧在血染的冰碴子上的扶楚覆住,捞进怀里:“那个局你布得这样好,没出现半点失误,很快就要有结果,怎么能放弃?” 她只是突然觉得很累,百无聊赖,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争取什么,是为了活下去,然后被所有人嫌恶? 可那样,有什么意思呢?还这样痛苦。 温言软语于她来说,什么用都没有,胥追了解她,待她神智清明,他咬牙切齿:“陛下,您当真打算让仇者快,亲者痛!” 一语惊醒梦中人,从胥追怀中挣脱,翻进热水桶,扯起一绺湿发咬在嘴里,伸手把紧桶沿——没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只要对自己狠一点。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一直晴好的天,在天子大宴宾朋这一日,被裹进厚厚的云层,好似垂下帷幕,一切都随之暗淡。 赫连翊神情凝重,座位离天子很近。自然,最靠近天子的还是扶楚,她着素黑深衣,憔悴隐在假面后,只最亲近的人才知情。 出了驿馆。玉倾城寸步不离的跟着扶楚,同理,姒嫣也不肯让赫连翊离开她的视线。 姒黛混淆视听的那番说辞,姒嫣并不全信,可也没那个信心全都不信,毕竟,赫连翊和姒黛的纠葛。连外人都十分清楚,何况是她? 借酒浇愁,醉了便去纠缠赫连翊,酒劲壮胆,厉声质问他是否和姒黛暗通款曲,结果被烦躁的赫连翊揪着脖领子丢出门去。 姒嫣索性跪坐在赫连翊门口,歇斯底里的哭闹。连吴泳都看不过去,请她离开。结果被她指着鼻尖问候八辈祖宗。 再是好脾气的,对这不顾形象,泼妇样的姒嫣也难保持风度。到底用横,将她强行架离。 不过酒醒后,姒嫣仍是赫连翊识大体的如夫人,即便对赫连翊的臣子吴泳,也要亲自道歉,端得个贤良淑德的姿态。只是打这以后。不管赫连翊去哪,她都要跟着。哪怕不让她进门,她就蹲门外守候。 遇上今日这样的场合,更是不能错过,偎依着赫连翊,演绎浓情蜜意,就要让姒黛看明白,即便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情又能如何,没名没分的昨日黄花怎比得上名正言顺的掌事夫人! 高台上有大型歌舞,虽比不得宋宫的歌舞精彩,可也勉强称得上大气磅礴,倒也令许多人啧啧称赞,只是不知那些歌颂背后,是真心,抑或阿谀。 赫连翊仍是固有扮相,一身玄袍,不曾戴冠,白皙长手擎起九方樽,对身边过分殷勤的姒嫣无动于衷,视线多半停留在对面扶楚身上,老半天不见转一转眼珠子。 他的异常,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就连暗笑姒嫣幼稚的姒黛都发现,满腹狐疑,偏转过头去,想让狐丘去探探消息,却发现立在身后的并不是狐丘,而是个面相凶猛的陌生人,轻蹙眉头,冷冷的问:“你是谁,狐丘呢?” 那陌生人的声音比她更冷:“护卫,不知。”言简意赅。 姒黛表情有些难看,就要起身,却听那人又出声:“坐好,看戏。” “什么?”姒黛糊涂。 “政.变。” 姒黛脸色丕变,心中多少分明,却不敢相信狐丘当真会那么做,怎坐得住,霍然起身,感觉腿上一阵刺痛,又跌坐回去,猛地转头去看那陌生人:“你……” 他只是冷冷的:“大总管交代,此戏决不容错过。”
第135章 过河拆桥 身为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物,承载着父亲的野心,胞姐的贪念,姒嫣被保护的极好,即便嫁入晏宫,也全凭姒黛在背后替她铲除异己,习惯了坐享其成,脑子便钝了,哪会是姒黛对手。 姒黛眉目间盈满得意,间杂一丝刻意的轻蔑睨着面前色厉内荏的姒嫣,看她在饱满秀挺的脸盘上敷粉施朱,将本就明艳的姿容妆点得愈发夺目,自己已青春不再,而姒嫣却年华正好,这便是姒嫣的罪过。 但说一千道一万,最令姒黛无法容忍的还是姒嫣当真爱上她的赫连翊,更妄图取而代之,将姒黛彻底排挤出赫连翊的生活。 如此忘恩负义,恬不知耻的一颗棋子,怎能相容,给她姒黛难受的,也甭想得了好过,大不了,两败俱伤。 可在此时,姒嫣更在意的还是姒黛那弦外之音,没得到确切答案,怎肯罢休,满头金簪步摇颤巍巍的晃人眼花:“你给我说清楚,翊这两天晚上是不是被你勾搭去了。”她等他等得心烦意乱,左右都要跟姒黛撕破脸面,也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去同她客气。 姒黛骄横邪恶地大笑:“你说呢!” 那样的神态配合这样的反问,将姒嫣本就少得可怜的自信彻底击碎,她浑身颤抖,伸出涂着大口蔻丹的纤纤长指,恨恨的指着姒黛,抖索着嘴角,老半天,挤出一句:“姒黛,你真是贱,荒.淫不要脸,还不如个婊子!” 这是姒嫣能说出的,最怨毒的咒骂,可对姒黛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小家子气。骂得再狠又能怎样,还不是败给她,但有些事情,总该让姒嫣明白,莲步轻移。步步逼近,直到从姒嫣惊惶的眼底望见自己胜利的笑脸,才抬起手来,狠狠的扇过去,将没有防备的姒嫣打倒在地:“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太不懂事,你今天的一切还不都是哀家给你的。没有哀家,赫连翊会娶你,做梦去吧!想过河拆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自己年轻漂亮还能生孩子,就可以取代哀家,告诉你。能给他生孩子的,比你漂亮的。大有人在,他承诺的不是给你一个孩子,而是给姒家未来一个依靠。因为那是他欠了哀家。” 姒嫣歪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恨恨的瞪着姒黛:“等翊哥哥回来,他会替我报仇的,他欠你?你真当我还是那个随你摆布。一无所知的傻丫头。居然连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当初他不让你去虞国。是你自己要死要活非去的,那是你的野心,如果没有你,虞国早就并入晏国的版图了,何况,你逼他手刃发妻,他早已恨你入骨,怎么好意思再来勾引他?” 赫连翊的‘发妻’,求而不得,这成了姒黛尤其不能忍受的名词,拎起繁复的裙摆,抬脚就向姒嫣身上踢去:“哀家逼他,至少是明着来的,你呢,偷了他的令牌,调走伴驾的禁军,架空他的王权,使他孤立无援,更有可能让他十年努力付之一炬,权和女人,他更爱哪个,你该清楚,好好想想,你与哀家,他会更恨谁?” 将正欲爬起来的姒嫣重重踢倒,还要再下狠脚,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外庭院里一晃而过的玄色身影,心头一动,她缩回脚,放过姒嫣,临走之前还要丢下警告:“好自为之。” 姒嫣被姒黛一席话震得发懵,瘫坐在地,连连道:“怎么会这样,他们骗我,我没有要害翊哥哥,他们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这么说的,我没有要害他,没有……” 姒黛已不看受了刺激的姒嫣,双手拎起裙摆,今日特特盛装打扮,给姒嫣看,更给那人看,转身出门,侍卫恭候在门外,一溜两行,极是张扬,领头躬身请示:“太后?” 姒黛挥挥手:“在这候着。”不曾停顿,快速向西楼跑去,依这里布局,赫连翊应该是往西楼去的。 果不其然,转过月亮门便看见那熟悉的玄色身影,姒黛跑得更快,在赫连翊进门前双手抓住他袖摆,迫使赫连翊想对她视而不见都不能,姒黛笑吟吟:“翊,前两天晚上你在……” 赫连翊冷冷的:“孤在哪里,似乎与姒太后并没有什么关系罢!”
第134章 一墙之隔 见此情景,州世子顿觉虎躯一震,头皮发麻,去不得,留不下,人家在‘浓情蜜意’,他在苦苦煎熬,当个世子,他容易么! 当然,州世子绝不会想到,那看似亲密无间的一对‘好兄弟’,可是比他更不容易。 淡然自若不过是表象,扶楚嘴角微抽,极力按捺下冲动,如果不是功力大失,她早就一手刀劈下去,直接废掉赫连翊那只不安分的狼爪子。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不但将掌心灼人的温度隔着薄透的绫裤传递给她,更在看她没有过激反应后而得寸进尺,缓缓移手靠近敏感部位,食指沿途轻划圈圈,勾起涟漪阵阵…… 其实,这于赫连翊来说,何尝不是在捻虎须,两次交手,第一次不及反应就被制服,第二次勉强接她一掌,差点内伤,面上虽端着魅惑的笑容,心底却揣着惴惴的不安,玩不好,小命就没了,怎能不紧张? 倾城也在盯看赫连翊那只手,恨不能用目光剐了他,正愁苦无对策,却见扶楚伸手极其自然的笼住他的手,还轻轻攥了攥:“倾城,奉茶。”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叫倾城恍然,拿捏出大方笑容,端起水边凉茶,面子功夫做得十分到位,双手奉上,赫连翊若不接,就是不识抬举。 赫连翊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倾城,她给他台阶,下还是不下?千辛万苦,总算趋近她大腿.根,去接那茶,前功尽弃,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又不是就一只手。正打算抬另一只手去接,好巧不巧,眼角余光瞥见扶楚袖摆下的手忽然探出一点,猛地攥拳,貌似还很用力。关节都泛了白,呃……老话还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罢了,留得好手在,还怕没腿摸?若无其事移开手接了茶碗,指尖贴上茶杯,拔凉拔凉。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州世子见赫连翊一手托着茶碗,一手拈起碗盖轻划碗沿,好似发现什么有趣游戏,很是专注,而那厢扶楚和玉倾城的‘眉来眼去’也暂告段落,觉得这是个机会。遂不失时机的咳了咳,引来扶楚侧目。底气仍不足,硬着头皮,艰难道:“忽然想起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恕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叨扰慧王陛下。” 好似在认真玩碗盖的赫连翊慢悠悠的截过话头:“哦,这样啊,那你走吧,孤与楚楚也有些私事要处理,恕不远送了。” 州世子如获大赦。点头哈腰客套一番。脚底抹油,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目送州世子离开。扶楚这才转过头来看赫连翊,皮笑肉不笑:“安王陛下身份不比寻常,竟不声不响屈驾至此,招待不周,怠慢贵客,岂不令寡人汗颜。” 其实她更想说:赫连翊,你这鼠辈,连个屁都没放就来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还要不要脸啊! 她的潜台词,他心知肚明,不过在他看来,玩女人和玩权术差不多,都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当然,想玩极品美女和想只手遮天,更要做到不怕死,谋算深,不要脸,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碗盖,抬头,笑容满面:“远亲不如近邻,既是一墙之隔,楚楚实在不必与孤外道。” 褪去少年的青涩,本就邪魅的面容愈发惑人,且他还笑成这般模样,就连倾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极好看的,可扶楚看他的笑脸,脑子里却不停涌现将他推倒狠狠揍一顿的画面,尽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淡然:“想来安王是误会了寡人的意思,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即便是手足兄弟,进门也当打个招呼,毕竟各有各的家室,若撞见什么有碍观瞻的事情,岂不尴尬?” 赫连翊目光灼灼:“那你就克制一下,别做让孤尴尬的事情。” 扶楚眼角抽了抽,将倾城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手极随性的贴上他的脸,轻轻抚了抚:“安王也是过来人,理应对情难自禁这个事再熟悉不过,‘克制’这东西,何其不人道?” 赫连翊冷眼盯着倾城琥珀色眸子里的夺目光华,攥在手里的碗盖不堪重负,悄然碎裂,以身殉职,将胳膊伸到扶楚和玉倾城眼前,张开手,那精美的碗盖已化成一堆碎瓷片,手心向下,瓷片摔在地上:“请恕孤一时‘情难自禁’,没想到这碗盖竟如此华而不实,一点都不经折腾,早年孤年少气盛,从来不知什么叫‘克制’,而今年岁渐长,倒是时时克制,不过楚楚这话也有些道理,有些时候,‘克制’何其磨人,孤偶尔也不想‘克制’,不过这个‘偶尔’会生出什么结果,那就不好说了。”
第133章 坐立难安 她有她的阴谋,他有他的算计,扶楚与赫连翊,都不是来玩的。 当然,那许多诸侯也不是吃饱撑的甘当绿叶凑热闹,这年头,谁拥有了人脉,谁就拥有了财富和地位,有多少这样的好机会可以拿来联络感情啊? 至于给天子拜寿,不过是做个表面文章,就像朝会,吸食百姓血汗,总得装装样子,挑拣几个无关痛痒的芝麻小事公开研究研究,表示他们有为民做主,私下里,有几个不忙着把自己的荷包捞得鼓鼓! 朝会上的二条眼,都在宴席上瞪成二柄,推杯换盏,勾肩搭背:哥俩好啊,一口干啊,感情深啊,来结亲啊,我把闺女嫁给你,你把宠姬借我睡,真是一派你我我好大家好,和乐融融的景象。 传闻昨夜郁琼曾要来跟扶楚联络联络感情,可扶楚闭门不见任,郁琼转而去跟州世子联络感情,当然,郁琼这样积极,也是被逼无奈,赫连翊的大军已经开到巴国边界,她怎能坐得住? 跟郁琼联络完了‘感情’的州世子,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去找赫连翊联络感情,可枯坐前堂喝了一肚子茶水,抬头看看,日上三竿又三竿,还没见赫连翊出门,使了笔叫他肉疼的赏钱,获悉赫连翊还搂着他如夫人温鸳梦呢。 州世子大受伤害,先前摇摆不定的心登时安定——赫连翊实在太荒.淫,太堕落,哪有一大早就开始办公的宋慧王好,他决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许给扶楚了。 州国闭塞多年,经济停滞,不过自上一次州世子参加扶楚登基大典。签订几单国际贸易后,短短两个月就得了全国整年三成税收的净利润,州世子见了好处,兴奋的眼珠子都红了,这一次更是做了打持久战的充足准备,联姻自然是首选,只是把自己的心头肉嫁给扶楚还是赫连翊,来此之前。一直都没个定论,论样貌,扶楚与赫连翊皆是闻名天下的美男子,论能力,赫连翊自己打拼出来一片江山,而扶楚是当今第一大国的新君,貌似从元极宫学成归来。也拥有不容小觑的能力。真不好选啊。 不过一早出门,州世子还是下意识的首选了赫连翊,可赫连翊实在太让他失望了,转而去找扶楚,没想到扶楚居然将倾城夫人带在身边,州世子实在拉不下老脸,只好东拉西扯。没话找话很痛苦,居然将赫连翊搬出来涮,义愤填膺:“想他堂堂晏安王。竟如此贪恋女.色,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女人的被窝里,实在枉为一方霸主!” 听州世子提及赫连翊,倾城条件反射的去看扶楚,见她漫不经心,才略略放下心来。 她的心事。只有自己知道,瞬间的失神,连倾城都扑捉不到,就算中毒恢复人之常情,她的表现也这样的好,是天生的帝王。 抛开杂念,再看州世子,虽说是来自闭关锁国的地方,却长出一颗五彩缤纷八公心,连人家房事也拿来八卦,真是敬业! 不同于州世子一门心思搞联姻,扶楚盘算的却是,将来让晏国去收拾虞国,而她就先收拾掉这位憨实仁兄吧,他看起来,貌似相当的好欺负,攻打州国,应该不会太费劲才是。 州世子愤慨完了这一句,见扶楚并无回应,当然,依着倾城人前的身份,这种时候,他是没资格出声的,沉默半晌,州世子反应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手指微攥成拳挡了嘴,干干的咳了咳,反正已经丢了人,索性抛开脸面,直言:“慧王陛下,愚有一女,年方二八,样貌秀丽,温婉贤淑,想配于您,您意下如何?” 倾城眼角抽了抽,终于将视线从扶楚脸上移开,转到州世子脸上,见他一张四方大脸涨得通红,像个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怎么说得话一点都老实呢,宋宫里的还有个姜连心不知怎么打发,又来个州国公主,想想就头大。 啪——啪啪……零落刺耳的几声巴掌响从门外传来,在座几位的视线不约而同扫过去,便见一身玄袍的赫连翊大摇大摆走进来,脸上挂着炫目笑容,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随性,径自走到扶楚身边,没位置就拉过一边交椅挨着她坐了,目光灼灼的绞着她,啧啧有声道:“真没想到,孤来的这样好,竟撞见一桩好事。” 州世子尴尬解释:“小女十分仰慕慧王陛下,所以……”胡说八道,他闺女只在他跟前提过几次赫连翊,哪有说到过扶楚? 作为一个王储,信口雌黄也是必修课。 赫连翊仍没看州世子,懒洋洋的开口打断他的胡诌:“孤以为,楚楚近来须修身养性,不宜沾红白喜事。” 州世子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赫连翊,又看了看不理他的扶楚,接着又看了一眼赫连翊,后知后觉——楚楚!抖了抖,还夸张的搓了搓胳膊——什么人,晚上抱着美娇娘翻云覆雨,白天来跟俊慧王你侬我侬,***变态啊变态,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在给他发现的早,果真不能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嫁给他! 从赫连翊出现后,倾城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终于将赫连翊盯得转过头来,似笑非笑:“何况,楚楚如此疼爱咱们的小城城,怎么舍得让他‘难过’。” 八卦能力高强的人,都有颗联想丰富的脑瓜子,‘楚楚’,‘咱们的小城城’,两男一女,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令州世子的老脸红得发紫,坐立不安了。 扶楚凉悠悠的瞥了一眼赫连翊,这才正视倾城。 虽然很想和赫连翊作对,但倾城明白不能意气用事,垂眼沉吟片刻,再抬头,已做出明智选择,琥珀色的眸子凝着否决,一个姜连心已叫他耿耿于怀,不可能再出第二个了。 赫连翊看着扶楚和倾城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那双鸳鸯眸里隐现风暴前兆,慢慢倾身,当着‘大嘴’州世子的面,伸手搭上扶楚的腿,呃,还是大腿…
第132章 龙凤双佩 扶楚将佑安的迷离尽收眼底,似不经意的抬手抚额,却在广袖遮脸前一瞬,泻出一抹苦笑——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我欺。 时过境迁,忠臣变节,知己负恩,比比的例子,看不开,又能怎样? 面对扶楚的关心,佑安竟失神,倾城不能忍受,口出恶言:“莫怪圣人也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今天倒是让我开眼,就连你佑安夫人,也不过如此!” 佑安本就觉得冷,倾城一席话,更如冬日冰水,兜头浇她个透心寒,登时面如死灰:“倾城,楚楚,我……” ‘我’不出个所以然,到底,是她私心作祟,做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他们三个,谁不知情,再是狡辩,只添虚伪。 倾城抬手指着门:“楚楚自顾不暇,还要惦着你可安好,你的幸福,是她背负骂名挣来的,她本不欠你们什么,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现在就出去,跟那个给你当家做主的夫君回你们自己的安乐窝去,算我求你,放她一马!” 负罪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荆尉温言软语的哄她,说这些年,她遭的那些罪,哪一样不是因扶楚,她不欠扶楚什么,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往前看,她现在做的都是为他们和他们孩子的未来着想…… 她明白荆尉是在强词夺理,可她愿意拿这话来蒙蔽自己,久而久之,竟真要信它,可倾城三言两语便让她的努力付之一炬,真是狼心狗肺,若没有扶楚,早在虞孝公元年,她已因姒黛的醋意。被小婵害死,哪有今天的幸福,泪眼婆娑,无言以对,攥紧手中玉佩,玉佩上的浮凸硌得她手心生疼,这熟悉的感觉,令她的心突突的跳了两跳。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个场景涌入脑海。 她自幼被卖进河西郡最大的花楼,样貌还算清秀,可达不到花魁标准,只因记得一些母亲跳得舞步,让鸨母惊艳,才培养她成舞姬。 及笄那年,河西郡郡守派人出来挑选舞姬。因鸨母和龟公已经筹划次月举办一场盛宴。将她与其他几个姐妹的初.夜权一起出售,她自是不甘心,遂倾力表现自己,果真以一支结合记忆编排出的舞蹈打动前来选人的公差。 她进了郡守府,由舞技精湛,只是青春不再的舞娘教授她们一群小姑娘,好吃好穿。除了练功外,什么都不必做,半个月后。听说没有脱离苦海的姐妹,果真被卖掉了,那个时候,是她天真,以为自己真是幸运,逃过一劫。 可两天后。第一次登台,她竟被流涎的糟老头子相中,那是郡守的老爹,地位不一般,一排舞姬中,数她最普通,就是因为普通,没有被君王相中的可能,可以毫无顾忌的享用。 那个糟老头子,走路都打晃,哪能压得住她,想做那种事,还须得人服侍,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按她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捏开她的嘴,糟老头子核桃皮一样的脸,笑得九曲十八弯,满是老人斑的鸡爪子抖啊抖的褪下裤子,双手托起一坨黑软臊臭的腌物抖啊抖地往她嘴里塞。 恶心,屈辱,一起袭来,再难冷静,趁卡住她下巴的壮汉看戏看得忘乎所以,狠力咬合,然后,糟老头子悲剧了,再然后,她更悲剧…… 那是她不欲想起的噩梦,那个时候,他们将她打个半死还不算完,更挑了几个样貌猥琐,行为比样貌更猥琐的武夫,将不成人形的她拖到院子里,当众撕碎她衣服,她至今仍记得其中一个淫.笑着啐她:“不识抬举的臭婊子,给脸不要,你不是贞烈么,今天就看你能烈到哪去!” 往她嘴里塞了团臭乎乎的东西防她咬舌,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凶狠的塞进干涸的她体内,那是真的痛不欲生,那个时候,支撑着她的,便是这样一块带着特殊浮凸的玉佩。 可最后,她连那块母亲千叮万嘱要她好好保存的玉佩也没能保住,不知被哪个拿去,这两年,她让荆尉去打听河西郡的情况,河西郡当年也是重灾区,郡守受上头的压力,想法设法从灾民身上扒皮,灾民被逼无奈,揭竿而起,首先洗劫郡守府。 家中有女眷被糟老头子欺凌过的十几个灾民,手执削尖的竹竿子,齐齐插进扒了精光的糟老头子身体,将他高高挑起,游街示众,郡守死的也够惨,树倒猢狲散,狗腿子们死的死,逃的逃,她的玉佩,再也找不回。
第119章 又要流产 因做不到心安理得,便近乎疯狂的网罗理由,似乎只要验证扶楚的不对,自己便是正确,真正的大义,是以,连倾城也被强拉进来——他的痛苦,是扶楚的罪过。 可,不能回应别人的爱,就是罪过,这世上,能有多少清白人? 枝头繁花锦簇,佑安牵着洵儿的小手,与倾城并肩站在荷花池边,对立在不远处的荆尉,大声道:“你去远点,我和倾城说点体己话。” 荆尉很是迟疑,听佑安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楚楚的地界,等闲之辈不敢造次。” 到底将荆尉支走,可手中尚牵着古灵精怪的洵儿,还是不方便,只好继续沉默。 不知洵儿是有心还是无意,适时开口:“姨娘,洵儿可以靠近去看看那些花是什么模样的么?” 佑安柔和的笑:“看看可以,不许跑远。” 洵儿咧开嘴,重重的点了点头,小跑向最近的海棠树。 始终无精打采的倾城盯着洵儿的背影,竟抢先开口:“夫人可见过晏国的那位安王?” 佑安懵了片刻,抬头盯着倾城:“你说什么?” 倾城的视线还胶在洵儿身上:“夫人可曾听到过这样的传闻,陛下的小公子长得和父母全不相似,而玉氏倾城现于虞南,恰是晏国风流帝王大败钟离将军之际。” 佑安板起脸:“你什么意思?” 倾城飘渺的笑了笑:“你比我清楚。” 佑安眯起眼睛:“倾城,从前。我一心想要撮合你和楚楚,便是相中你心思细腻,真心实意爱她。可你该明白,而今楚楚站在什么位置上。如果你因某些负面情绪而触犯到她,不必她动手,我便会处理掉你。” 倾城垂下眼皮,扯了扯嘴角,却只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果真如此。” 佑安细细看他许久,自言自语:“哪个男人没觊觎过一个**。哪个女人没错爱过一个混蛋,从年少走过来的人,谁没荒唐过?” 倾城继续沉默,佑安满腹心事,到头来,可以分享的,只有郁郁寡欢的倾城。她说:“倾城,如果有一天。逼不得已,你背叛了曾立誓对她好的人,你会如何?” 没料到佑安会这样问。倾城反应了半晌,才理解了她话中意思,首先想到的是:“我不会背叛楚楚。” 而佑安视线飘远,腹语:我也曾像你一样自信,可,现今又怎样? 见佑安表情莫测,倾城压下情绪起伏,认真思考,花瓣随风洒落,落在他未曾挽束的青丝间,翻起的火狐裘镶边领口,美得如诗如画。 就在佑安以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定格,会持续到同地老,与天荒时,倾城终于有了反应,只是笑容飘渺,他的声音轻轻柔柔,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如果真难避免,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有一种感觉叫生不如死,光是想象都觉得锥心刺骨,怎样捱?他一直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只是,活着,总难事事如意,这世上还有一种情况,叫情非得已,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当如何? “哪里跑来的小杂种,滚开。”鼻音浓重的尖锐女声打断佑安的沉思和倾城的纠结,两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却见临近荷花池那棵尤其繁茂的海棠树下,正一蹦一蹦看花的洵儿被个身穿五彩宫装的女人推倒在地,险些跌进荷池,惊得倾城和佑安皆倒抽一口凉气。 撇开小公子的身份,单就样貌来看,除了扶楚外,没几个不喜欢他的,头一次遭到这样粗鲁的对待,跌趴在地的洵儿有点懵,连地上不干净,可能弄脏身上的衣服都忘记——他‘父王’夸他是难得干净整洁的小男孩,须知,被‘父王’夸,是多么难得的。 反应过来,倾城先佑安一步跑到洵儿身边,蹲身抱起洵儿,紧张的将他上下细看:“洵儿,有没有伤到哪里?” 佑安看趴在倾城肩头的洵儿只是瘪着小嘴,没有痛苦表情,才去看始作俑者,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过没有十分明显的表现,沉着脸道:“这位夫人,我侄儿看花,并没有挡在路上,你为什么要推他?”
第122章 劫他的人 将万种风情揉进千样手段,百般勾引,终将自己折腾到饥渴难耐,可身下阳刚体魄却无动于衷,令她惨白了脸,她坚信自己尚青葱,离迟暮老远:“翊,你果真不行?” 真是昏头,如此口不择言,果真被赫连翊阴沉着表情推下去:“孤很好。” 吴泳来得正好,算是将功补过:“陛下,姜太后邀您共进早膳。” 姒黛抓过薄衫遮住自己,她的眼睛,曾经是他尤其喜欢的美景,可如今,暗淡无光,这样盯着他,让他不自觉的想到死鱼。 “翊,你是累了,对么?” 赫连翊换上吴泳离开前搁置在床头凭几上的玄色深衣:“姒太后,想来您大概忘记,孤是您的亲妹夫。” 亲妹夫又如何,当年,她还是他亲嫂子呢! 不娶她,就娶姒嫣,是她那时逼他,今日,他竟拿这个借口堵她,她和姒嫣没有姐妹情谊,只想着借姒嫣的肚皮生出赫连翊的孩子,然后再过继给她,这样,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也可以和他长长久久,是她大意,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姒嫣也不是榆木疙瘩雕就的人偶娃娃。 她后悔了,很早以前就后悔了,所以姒嫣至今没能生出赫连翊的骨肉。 眼见赫连翊就要走到门边,姒黛一高窜起,疾步跑上前来,怄过气,她仍爱他,所以委曲求全,光.裸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展开手臂拦住赫连翊:“我不信你真的爱上了嫣儿。” 赫连翊目光冰冷的扫过姒嫣玲珑曲线:“这是孤的私事,不劳姒太后费心。” 吴泳又在鬼吼鬼叫,赫连翊攒起剑眉,不与她废话,直接伸手将她扫到一边,丝毫没有香惜玉。 姒黛狼狈的跌坐在地:“赫连翊,你没有良心。” 已经迈出门口的赫连翊听见她这句,头也不回道:“孤若当真没有良心。孤枉死的儿女们的大仇早已得报。” 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与姜太后的会面毫无新意,都是些场面上的官腔,不过姜太后倒是很明显的表示愿意和大晏联姻,宋平王名义上没有女儿,姜太后可以从申国姜氏的适龄公主中挑选出一位才貌兼美的。让扶楚认作义妹,赐封长公主,嫁给赫连翊。 赫连翊心中暗笑,姜太后不愧是辣口老姜,这如意算盘打的。宋平王虽没有女儿,可宋国子氏是除了东阳氏之外,第二个盛产俊男美女的大族。她不从子氏族内挑选公主,反倒要回娘家选,目的性太过强烈了点,赫连翊懒洋洋的表示,如果真要联姻,他倒是相中了那日夜宴上,跳舞的女子。 他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姜太后当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赫连翊见姜太后如此,没有改口,暗自联想。如果夺了扶楚的心中所爱,那冷若冰雕的红衣小子会不会跳脚。 会晤结束,刚迈出殿门。便瞧见稳当持重的吴泳竟在不远处团团转,又一个转身后,看见他,快步迎过来:“陛下,姒夫人出事了。” 赫连翊一派平静:“怎么,孩子没保住?” 吴泳摇摇头:“呃,怕是连大人也要保不住——她被劫持了。” 赫连翊挑挑眉:“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动孤的人,是谁?” 吴泳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一条蟒。”顿了顿,搔搔头:“黄金蟒。” 赫连翊:……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送走州国世子后,云开慌张冲进门来:“陛下,不好了,冥王不知怎么突然闯进晏国馆,将晏安王那位身怀有孕的如夫人掳走了,胥大总管请陛下快些过去,怕迟了,晏安王回去,会对冥王不利。” 佑安和倾城相伴而来,想与扶楚共用午膳,听见这话,跟着紧张起来,扶楚越发没有人气,不管人和物,日渐淡出她的心底,除了佑安外,便是冥王还能叫她有点反应,毫无疑问,在她心中,冥王比洵儿更为重要,这也就是让胥追跟着乱了阵脚的原因。 果不其然,始终疲懒散漫的扶楚,听见这话之后,瞬时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第126章 花亡人亡 萧白璧抬头望了一回天:“如此,甚好。” 尔不凡又想到:“赫连琮那些个旧部五石散吸多了,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自己往火坑里跳?” 萧白璧将视线停驻在天边一卷云,笑得比它更轻淡:“若从未拥有过,失去了也不会觉得难捱,可毕竟位高权重,待好了伤疤后,怎能忍受与一群布衣百姓为伍,既然有心,便容易为人利用,很简单的道理。” 尔不凡拍拍胸口:“幸好幸好,我心里就一个公子。” 萧白璧阖眼:“或许,有一天,说不定,我会连你一起卖掉。” 尔不凡呲牙:“我可以矫情的说一句,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么?” 萧白璧淡淡的:“确实很矫情。”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赫连翊走的那天,恰逢扶楚回宫,一队铁骑与一辆马车迎面相遇,赫连翊勒住缰绳,可扶楚的銮驾却没有停步的意思,銮铃震颤,就好像当年锁妖塔上的阵阵金铃响,促他失掉理智,策马拦住去路,领队的胥追板着脸,没有敬意:“安王,这么宽的路,您怎么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赫连翊的视线略过胥追,盯着雕花车门,这可比布帘厚重太多,不管东南西北风怎么吹,也没办法让他看见坐在车里的人,眸光闪了闪,再多唇舌也只是徒劳,他心里有数,略略估算了一番。眼前面皮细致的太监应该不是自己对手,坐在马背上虚晃一招,趁胥追防守时,改坐为立,脚踏马头,跃过胥追。直取马车。一把掀掉不及防备的车夫。出掌劈开车门,却发现里面还垂了一顶珠帘,掌势余风曳动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影影绰绰的珠帘后,是侧身坐在车厢里,略翘兰花指捏着食材喂食黄金蟒的女人。 他没有看错,里面是个女人,梳着翻云髻,穿着留仙裙。脸上覆着面纱。愣了一下。先前被他掀翻的车夫爬起来,抽出腰间佩剑。二话不说便刺过来,竟能伤到他手臂,吃痛转过头,看清先前被掀下去的车夫竟是荆尉,比胥追还放肆:“赫连翊,你不要太过分。” 冥王不待见赫连翊,已将小脑袋埋入那女人的裙摆下,荆尉分神去看它,眼角抽了抽,想来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没准,他也会想要剥了它的皮,同性相斥,冥王钻他老婆的裙子,婶可忍,叔绝不可忍! 佑安端正身子,不卑不亢:“安王陛下,楚楚让我代她传个话给你。” 赫连翊微诧,楚楚这个称呼,让他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什么话?” 佑安抚了抚冥王:“阴谋诡计,并不是所向披靡的。” 赫连翊僵了表情,珠帘的摆幅渐至微小,他终于看清那双眼睛,蓄满仇恨的一双眼,深刻而浓烈,低喃:“孤不认得你,你为什么要恨孤?” 为什么恨他,如果不是他,楚楚还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不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即便是面对着最在意的她,也是虚假表情,如果不是他,她会心无旁骛的跟随楚楚一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 胥追走过来,抱拳:“安王,我家主上还等着佑安夫人,劳请,借过。” 都说得这样客气,再多纠缠,面子上也不好过了,赫连翊慢慢退开,荆尉白了赫连翊一眼,绕过他跃上马车,策马而去。 留僵直的赫连翊呆呆的立在原地,吴泳翻下马背,快步走进:“陛下。” 赫连翊抬起头:“吴泳,孤要一句实话。” 实话最伤人,从前他才不要听,吴泳不明所以,赫连翊又看了一眼远走的车队,耳畔叮铃、叮铃的脆响渐渐淡去:“小栾,是不是也恨着孤?” 吴泳的脸顷刻变白,支支吾吾,说不说,都是欺君之罪,怎不慌乱! 赫连翊看他反应,没必要再问,翻身上马,三月的暖阳正好,恨他又能怎样,这天下恨他的人多了去,他还不是一路畅通无阻,阴谋诡计没有用?勾起嘴角,楚楚么?他倒是要看看,有谁能躲开他的算计。
第128章 出尔反尔 萧白璧略有些惊诧,神情莫测的望着荆尉,半晌,沉声道:“自是同去。” 荆尉脸上闪过一阵白,接着又窜起了红,结结巴巴:“可、可拙荆她、她有了身孕。” 萧白璧不动声色:“这不是一场儿戏,可以随你高兴而为,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那明显的绯红再次转为苍白:“小、小师叔祖,舟车劳顿,徒孙只是害怕拙荆吃不消。” 萧白璧轻轻拢紧攥着乐谱的手指:“那就让她忍耐忍耐,此时让她吃得消,日后整个荆氏就得跟着吃不消,你自己考虑。” 荆尉垂着头,哆嗦许久,才抬起脸来:“徒孙明白了。” 萧白璧缓缓了表情:“回吧。” 荆尉不忘礼数的退下,一直煮着酒的尔不凡转过身:“公子,煮好了,尝尝?” 萧白璧松开手中的乐谱,尔不凡顺着他的动作望去,撇撇嘴:“好不容易搞来的孤谱,可惜了。”摸摸鼻子,又咕哝了句:“真败家。” 萧白璧凉悠悠的瞥了他一眼:“明早我命人誊出一百份还你。”换个舒服姿势,又道:“斟酒。” 尔不凡忙端出很欠揍的谄媚表情,颠颠的斟好酒,双手擎杯送至萧白璧跟前,还不忘叮咛:“想来公子今晚可能会去一探究竟,适量少饮一些就好,喝多了,怕会误事。” 萧白璧接过:“啰嗦。” 尔不凡喟叹“老妈子这活,果真不好干,哎……”想了想,又道:“扶楚怎么会出尔反尔呢?” 萧白璧看着杯中物,漠然道:“这般明显的异常,岂能瞒过她,大约是——缓兵之计。” 尔不凡收了轻佻:“既然她已经察觉,怎么可能不怀疑荆尉的妻,公子还让他们跟在扶楚身边。不怕扶楚一怒之下……” 萧白璧摇了摇头:“佑安是扶楚的死穴,这世上,她最不可能伤害的就是佑安,不过她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大约日后再难得手,让佑安跟着她,不过是牵制住她的注意力。” 尔不凡站直身子:“那今后的药,该怎么办?” “我会亲自跟着她。” 那一杯酒。直到彻底凉了,萧白璧也没沾一滴,子夜梆子响过,他的身影出现在王宫内,没有穿做暗事的人夜里统一服装,仍是那孤冷的月白颜色,夜里晃过,格外萧索。 夜半三更,在王宫内闲庭信步,怎不被人发现。即便他是萧白璧,恪尽职守的巡夜也将他拦下。细细盘问:“萧大人,敢问这么晚了,入宫有何公干?”碍着他的颜面,巡夜问得客气。 萧白璧笑得和蔼可亲:“自是陛下密传。” 巡夜被唬的一愣:“可属下并未接到通知。” 萧白璧挤了挤眼:“若通知了小哥,还算什么密传?” 巡夜不死心:“抱歉,属下也是秉公办理,冒昧的再多嘴一句。萧大人能否出示一下腰牌。”如果真是宋慧王密传,总会给萧白璧一块方便行事的腰牌才是。 这对萧白璧来说还真不是为难,腰牌他不会缺。只不过腰牌原来的主子不是他今晚要会的人而已,自腰间解下,递到巡夜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怀中:“萧某可以过去了么?” 巡夜点头哈腰,放了萧白璧自由通行,萧白璧点了点头,负手向扶楚寝宫走去。 那拦住萧白璧的巡夜身后有个眼力格外好的,上前两步,与他耳语道:“头,小的怎么瞧着那块腰牌像太后那边的?” 巡夜惊诧的转头:“此话当真?” 那小跟班肯定的点头:“小的先前就在太后那边当差,今夜因情况特殊,才被胥大总管调到这边来的。” 巡夜愁云罩顶:“怎么办,怎么办。” 小跟班是个脑瓜子灵活的,遇事不乱:“赶快去通知胥大总管?” 巡夜一手攥拳,摊开另一只手,拳头落在手心,啪的一声响:“对,赶快,快点去。” 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萧白璧就是,他已畅通无阻的进入扶楚寝宫,先前问过,扶楚今夜是在自己寝宫休息的。
第129章 会接住我 他一笨嘴拙舌的武将,独挡伶牙俐齿的姒家门客,何其苦逼?一忍再忍,忍无可忍,遂慎重其事与赫连翊道:“陛下,微臣以为,当分少叔秉一半俸禄予微臣。” 赫连翊仍未抬头,展开奏折,边看边道:“哦——爱卿最近很缺钱?” 吴泳很是委屈:“那个装了一肚子锅底灰的家伙,在其位不谋其政。” 赫连翊提笔一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给这一本奏折做出明确批示,一心二用的回他:“嗯,听着是很严重,那就罚俸三个月,爱卿将他领回去,同食共寝,好好改造,等他重新做人,那些罚俸尽数归爱卿,爱卿意下如何?” 吴泳骇然:“同、同食共寝——三个月?” 赫连翊慢条斯理:“形影不离方能时时刻刻监督他,三个月若是不够,半年亦可。” 吴泳大惊失色,他是个身心正常的男人,娇妻在侧,身边却多个如影随形的跟班,还有可能一跟就是几个月,且还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知道被他坑了,估计大半夜不睡觉也要盯紧他,不给他机会去偷爬老婆床,那样岂不是更苦逼,权衡利弊后,吴泳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言不由衷是必须课:“其实,微臣觉得,自己对少叔典客有很大误会,他其实挺好的。” 赫连翊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是么?” 吴泳咬着牙,违心道:“少叔大人真的挺好。”脑子空前活络,突然想起还有个更重要的消息,正好拿来转移话题:“陛下,方才接到来自宋国密探的飞鸽传书。” 赫连翊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只是吴泳看他将那好像打算搭在笔架上的朱笔生生转了方向,直接丢进了笔洗。 吴泳斟酌开口:“宋国的那位新君,似乎遭了暗箭。” 赫连翊霍然抬头:“什么?” 吴泳赶忙将传书双手呈给赫连翊,赫连翊接在手中。快速扫过,攥紧:“通知少叔秉和化简即刻入宫。” ——————————乱世湮华@紫筱恋喜—————————— 群雄割据,天子已从虞孝公初年摆那好看的花瓶逐日沦落到丢进高阁里蒙尘的破瓷罐,叫人想起都难,谁还念着他是什么时候的生辰呢? 今年恰逢大寿,强撑面子,摆下排场,应对朝中大臣是绰绰有余。万没料到,各方诸侯竟继宋慧王登基之后不多时日,再次齐集一堂,令天子欢喜过后,平添许多烦忧,与众朝臣商议多日,方才做出自以为最恰当的安排。 哪曾想,待到贵客陆续抵达,那些熬了好多心血的巧妙安排,被篡改的面目全非。 听说赫连翊和宋国东阳氏有裙带关系。而东阳氏和宋慧王扶楚是死对头,依着先前安排。是将扶楚和赫连翊一个放在城南,一个安排去城北,没想到,赫连翊竟和住在扶楚隔壁的州世子换了馆驿; 还听说,虞国掌权的姒太后因个人私怨,和赫连翊相看两相厌,所以。他们很自然的将虞太后安排去了城西,待姒太后入住,大家才发现。她居然带着心腹大太监狐丘跟个小国换了驿馆,住进了赫连翊的隔壁,也就是扶楚的隔壁再隔壁; 更听说,赫连翊打算吞并巴国等几个子侯国,而作为几个小国的主心骨的巴国姬夫人此次也赶来,同样跟人从城东换了位置,住进了宋慧王隔壁,与赫连翊一左一右拉锯着。 当然,不少人前君子私下窃窃,说巴国那位风.流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又大费周章的住进宋慧王隔壁,其用意不言而喻啊……但公平起见,也不得不对赫连翊此举的目的做出系统分析,赫连翊非礼樱渊公子这个事,是被许多人当场抓住的,口口相传后,事情的本来面目早就不存,只剩下赫连翊禽兽得叫禽兽都害怕…… 这二人一左一右将宋慧王包抄,或许,还没上战场,就要拼个你死我活,胜者奖励是现成——翻过墙头,干掉对方,就可以钻进宋慧王卧房,要么被扶楚压,要么压扶楚,考虑到双方实力,估计压扶楚的那个胜算大很多。
第131 章 巧取豪夺 “恨——那是什么?”她似不能理解,微微偏过头,长发飞扬,如扯起一方面纱,朦胧了表情,发梢落在他心口,搔进他心底。 青丝? 情丝? 剪不断,理还乱。 苍茫穹窿,风流云动,弦月再露峥嵘,银光皎皎,无处不可照及,九曲回廊凌波横渡,八角花灯沿路排开,风摇灯曳,流光溢彩,这如梦似幻的画面,是她的背景,今夕何年,他竟忘却,住在天上宫阙中的仙子,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他固执己见:“你一定恨着孤。” 她轻抿嘴角,勾出似真还假的一抹笑痕:“哦,既然安王陛下如此认为,那便当我是恨着你好了。”趁他失神,甩开他的掣肘,垂眼,不看他表情,拉起倾城的手,与他手指交扣,淡淡地:“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倾城攥住她的手,一点点用力,恨不得将她纳入自己的肌骨中:“楚楚,春.宵苦短。” 她抬眸望向倾城,眼底绽开一抹真心笑意——看!他们配合的这样默契,伸出另外一只手,攀上他肩膀:“抱我。”她饮过酒,将绣鞋随意丢弃,许在树下,许在湖中,谁知道呢? 似醉非醉,最是妖媚,听说‘春.宵’便软了身段,偎进倾城怀中,一副风流态,要玩,就玩尽兴。 倾城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绞着她,清楚她在做戏,他愿意陪她演绎恩爱去给那个男人看,可,与她,再是假戏。情也真,抱她,这样难得,怎可迟疑,弯身,拦腰抱满怀,眉目间满是幸福,那个男人曾深深的伤害过她。还有什么资格来争取,此刻,她是他的,就算以世俗眼光看待,他们也是有名有实的夫妻。 自发现她,赫连翊的视线便没有偏离过,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去看看自己的情敌。这是个极其阴柔绝美的男子,一眼扫过,竟生出似曾相似的熟悉感来,再认真看他,对上那一双夺魂摄魄的琥珀色眸子,迷茫片刻,然后猛地闪过一道厉芒。三月初三,扶楚登基,高台上献舞助兴的绝代美人。正是这一双眼睛的主人:“你——你们……” 扶楚扯了自己的一缕发并着倾城垂在身前的发丝,绕在指间:“瑾容,再听他废话,今晚又虚度了。” 倾城点头,就要绕过赫连翊,赫连翊眼底的痛色瞬间转为戾气。竟一而再的对倾城下杀手,只是方才祭出的乌金折扇被扶楚踢飞,还没来得及寻回,不过虽然没有兵器在手,可对付个没甚功力的花瓶男人来说已经足够,拼出十二成功力,直击倾城后心,才不管这么做会不会叫扶楚不高兴,满脑子只一个念头,她是他的,强取豪夺,哪管它过程卑鄙不卑鄙,胜者为王,她是战利品。 扶楚的胳膊自倾城腋下探出,主动接下赫连翊致命一击,倾城咬牙抱紧她,赫连翊诧异的盯着与他手心相贴的玉手,不待做出反应,忽觉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气,瞬间寒彻骨肉,那难以抵御的寒携着巨大的力量,将他硬生生的震退七八步。 她略略抬高上身,自倾城肩头望向依靠路边树干稳住身形的赫连翊,她比他更加冷血嗜杀:“徒侄,你不是寡人对手,若再欲伤害瑾容,寡人让你血溅当场。” 奴儿早已死去,她是宋慧王扶楚。 赫连翊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冷冷笑道:“哼!什么瑾容?孤可是记得,全天下人都管他叫玉倾城,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男宠,除了以色侍人,还有什么本事!” 给她倚靠的胸膛正微微颤抖,不必看也知道,倾城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她将手探入他微微敞开的前襟,手心贴上他的心口,为了接下赫连翊那一掌,她也是倾力而为,如果不是没有一点力气,她一定会从倾城怀中下来,给他倚靠,可现在她无能为力,只好将手贴上他心口,让他体会到她的用心良苦,她的手心,是温暖的。 “谁说瑾容是寡人男宠,全天下的人可都知道,我们是正式拜过天地的,元极宫的付梓是我们的主婚人,八方显贵是我们的证婚人,那可是寡人此生头遭正式婚礼,我们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哦,对了,寡人似有耳闻,那一天也正好是徒侄与姒家那位名动天下的美人的大喜之日,这么算来,寡人与徒侄还真有缘分呢!”
第108章 以死相逼 108 以死相逼 作为一位母亲,见到和自己骨肉一般大的稚儿受到此伤害,不痛心?那恸哭,全然的真情流露,独孤王后输给东阳夫人和姜夫人的,除了家世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不够心狠手辣。 她跟了他,统共不过十年时间,这是她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全赔给了他的帝王霸业,他却没能依着当初的誓言,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他给她的只有伤痛和背叛,到头来,连他们的儿子也无法保全,她再也支撑不下去,死时只有二十八岁,连最后一面也没等他。 他想,她一定很恨他,不然,如此强韧的一个女子,怎么连那一时半刻也等不了,他跌跌撞撞冲进她的寝殿,她将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眼角那一颗泪珠子,蜿蜒而下,他颤抖着手接住,那颗泪,灼伤了他的心,捧住心口,却止不住一阵阵的绞痛,到底,呕出一口血,倾身倒下,此后,一病半年,原本极好的身手,病愈后,连个稍微沉重点的兵器都举不起,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基业已稳,余下的时光,只需动脑便可。 失去独孤王后的最初几年,宋平王曾以为子墨也没了,当然,那个时候子墨还不叫子墨,他叫子楚,“楚”是宋平王所赐,而“墨”字是独孤王后为他改的,这样的世道,做人清清楚楚,被人一眼看穿,活下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没什么野心,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子楚没了,姜夫人便为自己刚生出的儿子取名扶楚,可扶楚没办法取代子楚称为宋国的世子,所以扶楚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 多年后,一个绝尘少年来到宋平王面前,态度漠然语调疏离,同他说:“我的娘亲临终之前有几句话,希望我长大后代其转告给陛下,她说,嫁给陛下是她的选择,当年便已料想到了那样的结局,可还是执意如此,因为曾经拥有的快乐高于一切,连伤害也变得情愿,实在没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她早就知道,在陛下心中天下才是重中之重,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她不恨您。” 宋平王盯着他看,不必繁琐的确认身份,他就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想留下这个少年,可少年说完这话之后 ,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没问当年是谁对他下毒,没问为何没有惩处幕后黑手,甚至没打算跟宋平王要个解释,好像那些事情完全与他无关,这样一个奇特的,难以掌控的少年。 先前的十几年,宋平王无心立储,见过子墨后,更没必要立储,秘密调查后得知,子墨还是玄乙真人的关门弟子,是再完美不过的继承人,巴巴的盼望着子墨,可玄乙真人都无法左右他,何况是愧对他们母子的他。 在他风烛残年时,子墨到底回到他身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极欢喜的。 只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子墨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以为子墨恨他,可事实却是,子墨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连恨,都成了他的奢求。 派出去调查的细作说,这是子墨的原因,人无完人,子墨是情感缺乏,简言之,当年玄乙真人想要教导出一个完美的人 ,子墨按照玄乙真人的意愿长大,处处无可挑剔,可老天哪会那么偏爱他,到底给玄乙真人发现,子墨没有正常人的情感——扶楚是后天决断,子墨是先天养成。 他的喜怒哀乐,完全是按照场景做出的表演,权力场中的尔虞我诈,在他眼底,不过是一场闹剧,因受人之托,才来参与,不然,叫他多看一眼,都是难事。 子墨掌控着宋国三分之二的经济命脉,宋平王曾幻想着,那是子墨为了夺回属于他的江山所做的努力,可当他将国玺送到子墨眼前,才被告知,那些,不过是他穷极无聊时做的一个游戏,与王位没有半点干系。 直到这几天,宋平王才知道,很多年以前,迟怀鉴曾有个十分可爱的儿子,可那个孩子死于非命,是被烧死的,现今,就葬在独孤王后的墓旁,以子楚的名义下葬。 迟怀鉴的几个合作伙伴,也都经历过丧子之痛……闻听此事,宋平王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会倚老卖老,他则更进一步——以死相逼。 一是踌躇,养虎为患,当年没能及时揪出幕后黑手,等到知道谁是真凶后,那盘根错节的朋党关系,连他都要畏惧三分。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办他们,绝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他病的那样严重,这也可以拿来当条件同子墨谈判,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墨儿,如果父王告诉你,当年是谁给你下毒,你会继承王位,找他们报仇的,对吧?” 子墨平静的摇头,“微臣知道是谁下的毒,害人者终害己,这和王位没有直接关系。” 不是所有的生,都能叫人欣慰;不是所有的死,都能叫人忧伤,那一年,他负了真心实意待他好的女人,是他有错在先,而今将死,更是悔不当初,有什么脸面要挟自己的骨肉,若当年没有她拼命生下这个孩子,又竭力相保,想来早在几年前,他子氏的江山已被东阳氏所窃。 是啊,东阳政的野心,已到了路人皆知的份上,敖陶是他的骨肉,可敖陶空有发达的四肢,脑袋瓜里却是一团浆糊,是子墨 的出现,牵制住了东阳政的脚步,也是子墨一步步将东阳政逼入绝境,大宋的江山,真的要落在个外人手里,且还是个女人! 退而求其次,“你不肯接受王位,那便娶了她吧,让她和你的长子继承王位,好歹也是我们子氏的血脉,父王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88章】鹊巢鸠占 你好 满腹衷肠,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提起,哽于胸口,十分郁闷,再一次看向姿态雍容,神情淡然,支头侧卧在旁的扶楚,红的衣,白的毯,如此浓艳,叫人想忽视也不能,痴痴望着,到底难逃她的魅惑,唤出声来:“三殿下……” 声音虽低,却也是好不容易才张开口,谁知竟被云开打断,那朗朗的嗓音,完全覆盖住他刚脱口的唤:“三殿下,到了。咦,怎么会是萧府?”什么萧府,胥追曾在这里住过几个月,明明是扶楚的公子府,他那个年纪,应该还没痴呆吧? 扶楚睁开眼,坐起身子,顺手撩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三间朱漆兽头大门,这寒冬腊月的天,竟还有一堆人守在门外,不知是何公干,而那正门之上的匾,简单明了的两个苍劲大字“萧府”。 什么情况鸠占鹊巢?当扶楚死掉了? 还有,人家大门两旁,多半都蹲着两只大石狮子,他家大门两旁趴着的那两只是什么东西?是扶楚为了彰显个性,还是这宅子的新主人品位超凡脱俗? 云开也对那两只兽产生了兴趣,靠近胥追,指着那两只兽,低声道:“胥大总管,您老见多识广,您瞧,您瞧瞧,我怎么瞅着,那好像是两只小猫?” 胥追板着脸,一本正经:“无知小儿,说什么呢,哪个大户人家是用猫镇宅的,这大约是……猫子。” 云开撇嘴:“迂腐老鬼,你家猫子长成这样?” 人群中传来一声讥笑:“真是一群土猫子,家猫都不认识。”胥追眼角抽抽,去看那两只趴在门口的猫,咕哝:“用家猫镇宅,莫非府内鼠患成灾?” 又有人讥笑:“瞧着你们高头大马,锦衣玉带的,没想到一点眼见都没有,这是两只玉猫,价值连城,整个王都里,你们看看谁家的大门口有这样贵重的稀罕物守着。”听见这样的解释,连扶楚都要腹诽:“这姓萧的家伙,莫不是个暴发户,规矩都不懂,一味炫富…… 事实证明,给云开他们挂上一身好行头,还是很有用处的,人家之多也就是调侃几句他们没见识,还不至于口出恶言,放狗轰撵他们,人群后挤出一个花白头发,穿着团福字缎面袍,一看就是头头的老人家,来到胥追眼前,抱拳作揖:“萧大人不在府中,诸位若有要事,可告知老朽代为转告。” 胥追说这里是扶楚的府邸,如今她就是扶楚,回到“自己的”府邸,居然被拒之门外,这个社会也太现实了点,扶楚才失踪三年而已,再回来,连府邸都易主了,看来真当扶楚死掉了,人缘真差,死了,爹娘连个念想都不留,能将这宅子送人的,除了宋平王就是姜夫人,旁人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 胥追十分淡定,不动声色道:“请问这位老哥,蜜儿夫人他们哪去了?”蜜儿夫人?玉倾城捕捉到了敏感的字眼,以眼神询问扶楚,扶楚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漫不经心的解惑:“哦,在你之前,我最受宠的如夫人。” 玉倾城眼中的神采黯了黯,佑安夫人嫁人了又能如何,回归现实,扶楚还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她仍旧不属于他。 那老人家略显惊讶:“你们是?” 胥追:“这府邸,原本是我家三殿下的。” 那老人家更显惊讶:“啊,扶楚公子?”胥追颔首:“正是。” 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老人家短暂惊讶过后,很快淡定下来,十分庄重的回答:“除了去年出逃的小荷夫人外,蜜儿夫人和余下几十位如夫人、歌姬、通房丫头,全在东府。” 胥追不复平静,略高了一调:“东府?你们家萧大人不但接受了我家公子的府邸,连他几十个女人也接手了?”扶楚也不复平静:瞧瞧,多富有教育意义的鲜明例子,扶楚的人刚没,立刻就会有人来住他的宅子,睡他的女人,人啊,还是要好好活着才行。 没想到对方听了胥追的话,比他更激动:“你说什么呢,别侮辱我们萧大人,我家大人可不是你们家公子,我家大人住的是西府,中间隔着不知多少重。”呃,人家还不高兴了,好像睡扶楚的女人,是玷污了那个姓萧的,如果真怕清誉受损,就不要住进他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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